【征地拆迁】强拆为何屡见不鲜

1991年6月,国务院颁布《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拆迁制度开始正式载入新中国史册。二十多年来,拆迁历经了政府主导的国有企业改革拆迁、开发商主导的商业化拆迁两大模式的变迁,而拆迁法律体系也相应地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修改与完善。然而,不论是2004年3月《宪法》第四次修订,还是2007年3月《物权法》的颁布,或是2007年8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修订,甚至2011年众望所归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出台,始终没能挡住强拆的步伐。各地暴力强拆的事件屡屡见诸报端。从早些年的重庆吴苹“孤岛”事件、南京叶斌“钉子”事件、上海潘蓉“燃烧弹”事件,乃至当年影响巨大的成都唐福珍自焚事件,直至今年的扶沟老汉镇政府跳楼事件、湘潭拆迁点火焚烧事件、盘锦开枪射杀维权户事件……

一次次由强拆所致的血的教训,使得拆迁戴上了狰狞了面具,国人们亦是谈拆色变。换言之,暴力强拆,让拆迁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拆迁是指根据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要求,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建设单位,对用地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拆除,并对房屋所有权人和使用人进行补偿安置的法律行为。就这个角度来看,房屋拆迁应当是利好工程,是执政者勤政爱民的最终表现,而通过安居工程、旧城改造,普通百姓也应当是最直接的受益者。然而,暴力强拆抢白了这一切,令中国式拆迁已经深陷利益的泥淖,失去了本该光辉的色彩。

既然强拆是拆迁变得畸形的万恶之源,那么遏制、消除强拆就是让拆迁制度回归本源的第一要务。知其根者,方能连根拔除。要遏制强拆,就要弄清其产生的主要原因,继而对症下药。而论及强拆原因分析,笔者以为大致有如下几项:

现如今,“拆迁”二字已经被《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抛进了历史的尘埃堆里,拆迁时代也变身征收时代。不过,这一法律制度的最新变迁,一则将未曾消失也不会消失的商业拆迁划入无法可依的界域,二则仍然对实践中引发社会矛盾较多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未置一词,导致发生在我中华大地上的大拆大建活动中有九成以上无法可依,而只能循地方政策、长官意志而为之。因为法律制度的缺憾,数量庞大的商业拆迁活动以及集体土地征收所导致的房屋拆迁活动变成了强食弱肉的“原始丛林区”,觊觎于下文即将谈到的巨大经济利益,“食肉者”一方悍然动用强拆攫取暴利就成为一定程度上的必然。

另外,《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虽然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进行了细化,但对于监督机制并没有落实到规定中,一句“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依法加强对建设活动的监督管理,对违反城乡规划进行建设的,依法予以处理”,非但无法保证拆迁单位依法办事,不越强拆雷池半步,反而促使地方政府以拆除违章建筑之名对居民合法房产亮出屠刀。

自1994年7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颁布之后,房屋开始实行商品化,房地产开发成为空前暴利的行业。同年,我国开始推行分税制改革,土地财政逐渐成为地方政府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市场的激活,税收的诱惑,冥冥中已注定了一场房地产风暴的席卷而来。1998年,金融海啸席卷全球,我国亦被波及,经济严重萎缩。为提高内需,房地产政策应运而生,此后,房地产开发开始呈井喷之势。在巨大经济利益的驱动之下,房地产开发商与政府单位俨然成为默契的合作伙伴,一方低价拿地,一方建楼销售,双方皆有钱可赚。但是,这种一半商业化、一半政府性的大拆迁完全失去了拆迁制度产生之初的公共建设之意义,异化成为地方政府与开发商联袂追求暴利的手段。利益面前,他们往往无所不用其极。暴力强拆,作为规则之外的获利最大、最快的行为方式,也因此倍受青睐。

权力没有被置于枷锁之中,前方又有“黄金屋”在招手引诱——这两点无疑是地方政府参与拆迁甚至为违法暴力强拆撑起“保护伞”的主因,不过,政府法制观念淡薄也是一项不可忽视的成因。日前,我国各大主流报纸争相报道了一篇名为《镇政府何以敢为县领导家人强拆》的新闻,大意是说:因县领导的父亲想在自家后院种菜,镇政府为讨好县领导,竟然出动100多名“迷彩男”,以拆除违章建筑之名强行拆除了领导邻居的房屋。这则新闻委实可笑、可悲、可叹!然嗟叹之余,我们也不得不直视现今中国政府机制下部分执法者的愚蠢与落后,因为强拆的发生,一定程度上正是取决于那些视法律为无物的无知者的意志。

大众们无疑是暴力强拆的利益牺牲品。不过,对于非因公共利益而产生的牺牲,公民自然是不甘不愿的,也固然是要抵制、反抗的。但是,如果抵制与反抗都没落在点子上,比如公民常常选择上访、死守家园、以死相博等激烈对抗方式,不仅徒增家人伤悲,且根本阻挡不住暴力强拆的下一次发生。

综上所述,正是由于法律体制不完善、巨大经济利益诱导、政府法治意识薄弱、人们维权手段落后等诸多因素,现今暴力强拆层出不穷。单靠一部征收条例取代拆迁条例,明文废止暴力强拆,是无法避免强拆悲剧再现的。要遏制暴力强拆,需要完善立法,进行更加系统的改革,尽快终结地方财政对土地创收的依赖,根治政绩“畸形症”!而就被拆迁人们而言,则应当理性维权,依法维权。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双管齐下,方能使来日里的拆迁不再是噩梦,而是一笔来自于国家的馈赠!                            肖卫红   律师

相关新闻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