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拆迁毁了“半个乡”

这些涉案人员的心理惊人相似:“不平衡呗,按照现在的拆迁模式,拆迁公司和一线干部各拿拆迁经费的1%。但实际上,拆迁公司在整个过程中承担的工作量较小,可以避开大量矛盾,而我们这些拆迁一线的干部,整天要与拆迁户打交道,工作强度非常大,所得与付出太不相称,所以就想捞点好处补偿自己。”

 

汤汪乡,位于江苏省扬州市的东南部,开凿于隋代的古运河,如同一位母亲的轻柔臂膀,在这里挽出一片宁静而丰美的土地。然而,2011年的夏天,这里的静谧被打破了……

 

马厂长的“生意经”

八月的阳光在地上投射出一片白晃晃的亮光,行人都像被晒蔫的茄子,一副昏头昏脑的模样,可在健康医疗器材公司的董事长室里,朱林(化名)瞅着桌上的一叠表格,竟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嗨,有门儿了!”进来送水的勤杂工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董事长,您说什么?”朱林冲他一瞪眼睛说:“不该问的事别问!”勤杂工吐了吐舌头,快步溜出了门。

朱林的目光又回到了桌上,这是一叠资产评估表。原来,一个星期前,他接到通知,称由于汤汪乡建设需要,健康医疗器材公司所在的地块即将拆迁。这个消息让他喜出望外,因为公司近两年效益一直下滑,几乎到了发不出工资的地步,现在总算能生出一笔钱了。但在随后的资产评估中,评估公司认定公司厂房面积共计2700平方米,按照拆迁政策,每平方米只能补偿1900元。朱林要求增加,可对方不同意,他为此烦躁不已。

但现在,他有办法了。因为他刚刚了解到,拆迁项目现场副总指挥、拆迁工作组组长是自己的老熟人—汤汪乡副乡长兼连运村党总支书记费如康。

这年头,有人就好办事!朱林推开资产评估表,拿起了电话,一小时后,他出现在了费如康的办公室。“请照顾一下。”他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明了来意,可费如康的回答支支吾吾:“尽量吧。”

这叫啥答复?朱林不甘心,此后的几天里,他又找了费如康两趟,但得到的依然是那句话。就在他第三次迈出费如康的门时,他醒悟了:“朱林啊朱林,亏你还是个做生意的,不撒兔子哪能抓到鹰呢!”

想通“生意经”的朱林说干就干。他从银行取出20万元现金,打电话约费如康见面。当晚,在费如康的汽车里,他将款子丢在了副驾驶座上。

事情的发展如朱林所料,半个月后,他的厂房得到了高出评估价30余万元的补偿,并很快拿到了全部补偿款。

 

副乡长的失眠夜

朱林拿到了补偿款,费如康得到了辛苦费,本来这场“双赢”的交易到此就结束了,但没想到,朱林一位在汤汪乡政府任职的朋友,某天悄悄附在他耳边说:“你吃亏了,这事如果交给我来办,起码可以多拿四五十万!”

朱林一听,顿时心里变了滋味。几天后,他按捺不住怨气,找到了费如康。费如康劝他不要听外人瞎说,他却不依不饶,要求费如康再帮自己弄些补偿款。费如康被缠得不行,便在一次打牌时“输”给了他3万元。朱林暂时消停了,费如康也松了口气。

20133月的一天,费如康突然接到一位同事的电话,称广陵区检察院通知自己去协助调查。汗立刻从费如康的额头淌了下来。

那天晚上,费如康一分钟也没合眼,他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此,当朱林再次来抱怨自己吃亏时,费如康二话没说,要来朱林的银行卡号,将17万元汇了过去。

然而为时已晚。因为早在2013年年初,广陵区检察院就接到了举报信,反映费如康在协助政府管理征地拆迁工作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被拆迁人巨额贿赂。经审慎分析,广陵区检察院决定双管齐下,一探虚实。侦查人员一方面赶赴汤汪乡拆迁办调取有关拆迁档案,另一方面,着手查询费如康的个人情况、家庭情况、社会关系及财产情况。

通过对调取回来的材料进行梳理,侦查人员发现费如康在汤汪乡的三个拆迁项目中涉嫌受贿,与朱林的“交易”就是其中之一。

 

村会计的“小九九”

归案后,费如康交代,除朱林之外,他还收受张凯(化名)等人给予的好处费6万元。

掌握这一情况后,侦查人员立即找张凯进行核实,没想到,这一核实带出了新收获。

曾在汤汪经营一家工厂的张凯交代,他是通过汤汪乡连运村村委会主任马刚找到了费如康,当然,他也给了马刚一点“意思”。

侦查人员随即将视线转向马刚,随着调查的深入,侦查人员又发现,连运村还隐藏着一个“小金库”,其银行账户使用的是连运村联组会计孙爱琴的名字。

这个“小金库”是做什么的?为何会放在私人名下?针对这些问题,侦查人员找到了孙爱琴。

经过一番颇费周折的心理较量,孙爱琴终于道出了实情。原来,2011年年底,费如康找到马刚商议,连运村的拆迁矛盾比较多,有些解决矛盾的钱不方便直接从拆迁补偿款中支取,最好不定期从拆迁公司领或借一部分资金存入“小金库”,由联组会计孙爱琴保管。

一向听从领导旨意的孙爱琴,很快用自己的名字办了张银行卡,专存“小金库”的钱。但一段时间以后,她发现,“小金库”的支出程序十分简单,马刚指定领款人及金额,领款人只需在一张审批单上签个字即可。而且,马刚只过问“小金库”还剩多少钱,并不一笔笔地跟她对账,甚至连审批单都不核查。

“小金库”的卡和审批单都是自己经手和保管,具体存取也只有自己清楚……想到这里,孙爱琴不禁心中大喜。此后,她便瞒着马刚,通过虚构村民身份、冒充村民签名等方式,制作虚假的审批单,先后将“小金库”中的5万余元据为己有。

 

一窝“硕鼠”的发财梦

汤汪乡连运村征地拆迁领域的职务犯罪情况,引起了广陵区检察院的高度重视,该院决定在全区开展征地拆迁领域职务犯罪专项行动。

与连运村毗邻的同心村,同样位于汤汪乡拆迁改造区域。根据掌握的线索,广陵区检察院对该村党总支书记张世新涉嫌受贿30万元的问题展开初查,并很快取得突破。

拔起萝卜带出泥,由张世新的行贿人丛明(化名),侦查人员又发现了他向同心村村委会主任欣荣春行贿的事实。而欣荣春,在2010年至2013年间,利用协助政府从事征地拆迁管理工作的职务之便,共收受包括丛明在内的多人贿赂11万余元,并为对方谋取了利益。随着侦查的深入,汤汪乡原副乡长郭艳涉嫌收受他人贿赂案也进入检察机关视野。

这些涉案人员的心理惊人相似:“不平衡呗,按照现在的拆迁模式,拆迁公司和一线干部各拿拆迁经费的1%。但实际上,拆迁公司在整个过程中承担的工作量较小,可以避开大量矛盾,而我们这些拆迁一线的干部,整天要与拆迁户打交道,工作强度非常大,所得与付出太不相称,所以就想捞点好处补偿自己。”

为了实现自己的“发财梦”,这些干部可谓“各显神通”。除了帮助拆迁户提高补偿标准,他们甚至可以让没有任何手续的房子也成为补偿对象。如张世新明知丛明的房屋没有得到主管部门批准,却在收受对方3万元好处费后,将该房列入补偿名单,使丛明顺利拿到了安置房。

然而,不义之利的“发财梦”终究是做不长的。至2014年年底,朱林、张凯、丛明等4人因涉嫌行贿罪,费如康、马刚、欣荣春、张世新、郭艳等5人因涉嫌受贿罪、孙爱琴因涉嫌贪污罪被广陵区检察院立案侦查。截至2015420日,除郭艳在等待法院审理外,其余9人均已庭审结束,分获缓刑至有期徒刑五年不等的刑罚。(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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